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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stag, 12. April 2008

再談談D君

看到D君的簽名,其實我并不詫異。我清楚他的立場,清楚他師承的人的立場。但是我還是有些好奇,在這短短數字的簽名背后,究竟他想說什么。于是我又看到這一年多來慢慢開始熟悉的思維:

“2008年,是恐怖的一年。現在只是3月,但那種國族主義與民族主義高漲的轟炸,比1997香港「回歸」「祖國」那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先不說那些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We Are Ready」,就連年初二放煙花也比往年恐怖。每一年的煙花,主調一般都是唱好經濟繁榮,已經夠恐怖的,今年還要被命名為「京港同心迎奧運賀歲煙花匯 演」;連放煙花都關奧運,都關京港一心事。不錯,奧運不只是奧運,在北京舉行的奧運,更被許賦予了國族主義、民族大義、國家榮辱的意義。在這一種大前提 下,就像唱好「回歸」一樣,強調同一性,一切異議聲音唔係自動收嗲就畀人收皮;但比唱好「回歸」,這種強制性所牽涉的範圍更廣,一切對北京奧運的批評,或 者呼籲杯葛北京奧運的言論,在「內」則被抹黑為漢奸不愛國(哪管你根本不是漢人),在「外」則被批評為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其實是傷害了「中國」中央「人 民」政府的自瀆吧)。

至於「華人」作為一個族群,也是相當晚近的事,在19世紀以前近乎是不存在的。在東南亞(「南洋」)各地的華人,一般都稱自己為「唐人」,他∕她們 的家鄉,就叫「唐山」,他∕她們所說的話,就叫「唐話」。不過,每個人心目中的「唐山」和「唐話」係乜,就真係各有各說啦。對於一個泉州裔的人,他∕她的 「唐山」就係泉州,「唐話」就係泉州話;從廣東某個沿海地移民到「南洋」的人,他∕她的「唐話」就係粵語,而「唐山」就可能係他∕她在廣東住的那條村。可 是,當「華人」這個族群身分,被賦予一大堆關係的時候,問題就出現了。本來,華人作為一個中性的族群名詞問題是不大的,但現在我們說華人的時候,其實是非 常我族中心,甚或中國中心的,譬如一說到華人,我們會出現了這一堆公式「=華僑=說華語=說標準漢語=永永遠遠都是龍的傳人」,而問題為甚麼會有這個 「=」出現?為甚麼一說到華人的連繫,就要帶著民族主義呢?這一種帶著民族主義的華人認同,到最後其實係益了誰?其實係益了擁有大中國主義想像的政府。去 返最開頭,把一個明明不是華人的人,要夾硬說成華人,其目的就係要說「華人之光」甚或「中國(人)之光」、「中華民族之光」服務。我們真的需要,這一種漠 視一切difference兼帶有強迫性的認同方法嗎?我們真的需要這一種身分政治嗎?

如果說一句「北京奧運,We Are Not Ready」、「我的心和夢想不和你一致」就是漢奸的話,那就讓我繼續當漢奸好了”

怎么說呢,D君似乎有一種大無畏的精神,以至于他不怕將矛頭指向自己的族群,充分反省漢文化的霸權本性。但他自己對什么是“華”或“漢”這個概念卻沒有任何交待。對中國他又是怎么理解的?除了破,我看不到立。除了說什么不是什么,我看不到說什么是什么。相反,我覺得他對北京,“中國”的想象和這個符號的使用對我來說,卻是很有些大漢族主義的風范。我不想說他無非在利用奧運會這個話語再次申訴那已經無人問津的香港身份問題。但我始終不明白,為什么當來自大陸的我們還在愁苦著問自己,中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子,到底要去哪里,到底怎么來表述中國的時候,香港人已經先知先覺地看清了我們的樣子,是不是說,如果香港能夠代替北京來處理這一切,就會極具包容性,靈活性,而且絕對不會搞霸權,并堅決地要把種族變成劃分文化身份的唯一標準,不承認有香港永久居留權的所有非漢人是香港人。我不想用強弱來給國家定性,不但因為這中間充滿了相對的標準,而且這種說法本身就等于是承認了一種霸權思維。

我想說,差異性和多樣性首先不是規定出來的,它本身就是一種常態,第二承認差異性和多樣性并不代表不可以有認同性。而且我不知道在D君的理想世界里,中國究竟應該是怎樣的?

也許此刻只有動物世界對人類的大反攻,或者外星人來襲的時候,大家才發現,不管怎么樣,原來我們都是人。